一位KTV领班说透人性现实的一段话，让我听后后背发凉，他说：“干了七八年KTV，我见过太多姑娘把自己作没了。毁一个女孩根本不用灌酒，就三步：第一步，缺钱来当服务员；第二步，嘴软去沙发上陪酒；第三步，脑子一懵就跟人走了。每一步看着都像条出路，其实都是下坡路的台阶，踩上去就回不了头。钱是攒下几个，但该丢的都丢了——自尊丢了，清白丢了，爱人的能力丢了哪个平台可以买股票，连怎么正常跟人相处都忘了。身子垮了，心也冷了，亲戚朋友渐渐远了，逢年过节不敢回家。往后哪怕想正经过日子，身上那股风尘味也洗不掉。”
阿秀十九岁那年，背着一个旧帆布包从镇上坐大巴到了省城。包里只有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。父亲在工地上摔断了腿，家里的顶梁柱塌了，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“你弟的学费还没交”。阿秀站在长途汽车站的出口，看着陌生的高楼和车流，攥着那张纸条，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。
纸条上写着一个KTV的地址，是村里一个在省城打工的姐姐给的。她说那地方招服务员，包吃住，一个月能挣三千多。阿秀推开门的时候，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香水和酒精的气味，走廊里灯光昏暗，有个穿着亮片裙的女孩从她身边经过，高跟鞋敲在地砖上，像在走一段她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。
领班姓陈，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看了阿秀一眼，说“先试用一周”。阿秀换上制服，开始端果盘、换话筒、清理包间里的酒渍。头一个月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，同事们对她还算客气，她每月按时寄钱回家，弟弟的学费交上了，父亲的药费也续上了。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。
转折发生在第三个月。领班陈姐把她叫进办公室，靠在椅子上翻着手机，说“你弟弟下学期的学费还差多少”。阿秀低着头说了个数，陈姐把手机转过来，屏幕上是一个客人的微信头像，说“有个客人看上你，不干别的，就陪他喝喝酒聊聊天，一晚上两千”。阿秀站在那张办公桌前，手指绞着衣角，那道门缝还没有完全打开，但陈姐已经从侧面的缝隙里提前看到了她将要选择的出口方向。
那天晚上，阿秀坐进了包间。客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倒酒、点歌、说话，手始终放在沙发靠背上，没有碰她。结束后他多转了五百，说“你手挺稳的”。阿秀攥着那笔钱站在卫生间里，没有哭。她只是在想，下个月的房租、下学期的学费、父亲的药费，那些数字像一扇已经关闭的门，她正沿着门缝的边缘摸索着新的切入角度。
那之后她开始接“坐台”的活。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三次，从“只陪酒”变成了“可以搂一下”。她告诉自己，这是暂时的，等攒够了钱就收手。但那些台阶，每一级都很低，低到她抬脚的时候不觉得是在下坡。她的笑容越来越熟练，眼神越来越空，像一只不断被重新打磨的旧容器，表面的光泽在持续增加，但底部的磨损也在持续扩大。
第二年冬天，有个客人说要带她去另一个城市，说那边有更好的机会，不用再在KTV熬了。她看着那个人的眼睛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。但她还是去了，因为那扇门已经关不上了。她不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，还是被带走的，她在后座靠窗坐了一路，看着窗外的路灯依次往后倒退，像在数一道正在被逐段删除的界限。
在陌生的城市里，她换过住址、换过手机号、换过称呼。新认识的人叫她“小丽”，那是她用的第三个名字。她在一家足浴店上班，白天睡觉，晚上接客。有一天凌晨她下班回来，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，在货架上看见一包家乡产的瓜子，包装上的地名她认识，字体印得很小，在日光灯下泛着淡黄色的光。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，没有买，也没有伸手去碰。那包瓜子的位置在她够得到的范围内，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用它来确定归程的方向了。
她后来在一段短暂的间隙里，曾经动过离开的念头。她遇到了一个愿意送她回家的人，那人不知道她做什么，只当她是便利店晚班店员。他陪她走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，在转角处站定，没有越界。那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个不需要交易的动作，她习惯了在每个善意抵达之前提前设定好它的价格，而那个转角处什么都没有，只是一阵风穿过，像一个她早已关闭的通道偶然被重新打开了一条裂缝。
后来她还是回到了原来的环境。不是因为没有选择，是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在不带交易关系的人面前正常地说话、正常地笑、正常地拒绝。那些“正常”像一门她已经生疏太久的语言，语法还在，词汇还在，但她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。
有一年过年，她没有回老家。母亲在电话里说“回来吧，你弟想你了”，阿秀站在出租屋的窗前，楼下有人在放烟花，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，像隔了一层被不断调低音量的门。她说“今年忙，回不去”。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完了那阵烟花，看着它升空、炸开、散落，像无数条被同时点燃又同时熄灭的光线，在夜空中短暂地绘制完自己的轨迹后，没有留下任何可辨认的痕迹。
她没有哭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直到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被屋内逐渐暗淡的光线重新覆盖。那扇她以为只是暂时推开、随时可以合上的门，已经被时间嵌进了固定的缝隙里哪个平台可以买股票，每一次试图关闭都只会让那道折痕更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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